有不少青少年,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停下了校園里的腳步,這份暫停,對他們自己和家庭來說,都是一段難熬的時光。
小池的家庭,就曾經歷這樣的日子:
那時候的小池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把頭埋在胳膊里睡覺。老師的聲音像遠處傳來的嗡嗡聲,和他無關。作業本永遠是空白的,即便敷衍幾筆字跡也潦草得連自己都不認識。批評多了,他要么麻木不聽,要么直接頂撞。他不是故意變壞,只是對學習提不起一點興趣,越逼越抗拒,越罵越封閉。
家里的氣氛也越來越僵。父母說多了爭吵不斷,說少了又怕他荒廢,看著孩子一天天渾渾噩噩,心里又急又疼。他們慢慢明白,再這樣硬逼下去,毀掉的不只是成績,還有孩子的自信,和一家人僅剩的溫情。
與其在痛苦里互相消耗,不如先停下來。父母做了一個艱難又勇敢的決定:讓小池暫時離開學校,不帶 “必須學好” 的壓力,只是去接觸一件全新的事 —— 書法。
“我們不是放棄你,”那天晚上媽媽坐在他床邊,聲音很輕,“我們只是想換個方式。”
他不懂什么叫換個方式。他只知道不用去學校了,不用面對那些永遠做不完的卷子和永遠聽不完的批評。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大的茫然——時間變成一大塊灰色的東西,堆在那里,不知道該怎么處理。
書法是媽媽選的。他沒反對,也沒同意,只是跟著去了。
剛開始,他握著毛筆的手是僵的。老師讓他寫點,他就寫點,但是寫出來的點像刺猬,毛毛刺刺。他心想:果然,什么都做不好。
老師看過后并沒有批評他,只是站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,說:“你的手在抖,是不是太用力了?”
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。但他記得那天下午,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,照在硯臺上,墨汁泛著微微的光。他寫了一張又一張,手里的筆一直沒停下。在這一筆一畫之中,變化悄然出現。以前上課聽講學不進去十分鐘的他,現在能安安靜靜練字一兩個小時,不喊累、不煩躁。以前一被指出問題就“炸毛”的他,現在會主動問老師:這個字哪里不好,我再改一改。以前做事三分鐘熱度的他,會為了一個字,反復寫上幾十遍,直到自己滿意。他開始在意自己的作品,會小心翼翼地把寫好的字晾干、收好。笑容重新回到他臉上,話也多了,回家會主動跟父母分享今天寫了什么、學會了什么。那種渾渾噩噩、對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,一點點消失了。
直到有一天,老師走過來,看了一眼他寫的“永”。說道:“小池,這個字可以過關了。”
他低頭看那個字——八種筆法融在一字之中,他練了不知多久。側、勒、弩、趯、策、掠、啄、磔,每一筆他都記得老師講過的要點,每一筆他都反復寫過幾十遍。眼前這個字,結構勻稱,筆畫舒展,像一個人張開手臂。
他忽然想起小學一年級的時候,第一次拿到新課本,翻開第一頁,那股油墨的香味讓他興奮了很久。那時候他也是想好好學習的。
“再寫一遍,我可以寫得更好。”他說。
老師笑了笑“好啊,我很期待你的‘大作’。”
他重新鋪開一張新紙,活動活動手腕,深吸一口氣,落筆,一氣呵成。
后來小池常常想起在書院的那段日子。不是想起具體哪一天寫了哪個字,而是想起那種感覺——沒有人催促你,沒有人批評你,你可以一遍一遍地寫,寫到滿意為止。時間不再是壓迫你的東西,而是你手里的工具,幫助你成長的工具。
他回去上學的那天,書包里裝著一幅自己的作品。班主任看了很驚訝地問:“這是你寫的?”他說:“是。”
班主任將那幅字貼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,貼了整整一個學期。
他的成績從那時候開始慢慢往上走,不是一下子突飛猛進,而是一點一點地,像他寫過的那些字,每一筆都比上一筆更好,直至名列前茅。有人問他怎么做到的,他想了一會兒,說:“可能是我學會了怎么對待自己。”
他不知道怎么解釋,在那些一遍又一遍的練習里,他學會的不僅是書法,更是一種耐心。對自己有耐心,對事情有耐心,對時間有耐心。這一種是沉下心的能力,是不怕重復的耐心,是我也能做好一件事的底氣。這些在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,悄悄重塑了他。這份自信,慢慢蔓延到學習上。他不再害怕努力,不再抗拒進步。因為他體會到了:堅持一件事,然后把它做好,原來是這么踏實、這么有成就感。那個曾經叛逆、麻木、愛頂撞的孩子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穩、專注、眼里有目標的少年。很多人只看到孩子重回正軌的結果,卻不知道,在那段按下暫停的日子里,他和家人一起走過了多少迷茫與掙扎。
成長從來不是只有一條路。當原來的軌道走不通,不必硬撞南墻。給孩子一段喘息的時間,一個被理解、被接納的環境,一點能讓他重新找到自信的事情,就足以點亮一段黑暗的時光,讓一顆暫停的心,重新出發。